黎明之前,晦朔之间的中国往事

作者: 影视影评  发布:2019-08-02

四、创作中和当下一些片断式的想法

齐佩林/孙大浦的关系:他好,我也好。
刘新杰/李伯涵的关系:他好,我不好。
段海平/谭忠恕的关系:他不好,我好。
谭忠恕/刘新杰的关系:他不好,我也不好。

《黎明之前》是一部伟大的电视剧,也是继《潜伏》之后最好的国产谍战剧,它用深刻细腻的情感再现了当年在黑暗和黎明之前,曾为了祖国奉献过一切的英雄们。

谭忠恕
 
谭忠恕和刘新杰的名字都意味深长。刘既是“新的人杰”,又一直有“心结”。其实谭内心的纠结一点都不比刘少,他一直都在忠、恕二字上挣扎,自始至终。
 
忠于dang与忠于国时合时离,恕于己与恕于人也不尽相同。

1、对历史的幻想
从前,在策划一部年代剧时,有个同事说到一个概念:“对历史的幻想”。我深以为然。
我们常常要找寻一个发生在久远年代的故事,要结识很多与自己时空相隔的人物。我认为,有依据的幻想,才是正确的方法。
在这样的体验中我总是提醒自己,千万不要轻易下结论说:“那个时候的人是怎样的,那个时候的事应该是如何……”
在这样的体验中,我只能幻想。
这种“对历史的幻想”绝非孟浪,而是敬畏。
我认同的结论只有一种:“那个时候,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着,可能有这样的人生活过……”。

观众都说这剧像《潜伏》。
刘新杰:口胡,余则成有我眼睛大吗?
谭忠恕:坑爹呢?吴敬中有我年轻吗?
齐佩林:勒个去,陆桥山有我忠诚吗?
王翠平:扯,顾晔佳有我嘴巴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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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忠恕开春晖公司和齐佩林到汪伪卧底显示了八局应该是军*统的背景,一如余则成所在的保密局。戴老板的部下相比抗战期间纷纷下水的中统,民族情绪要强的多,某种程度上更“忠”。他的处心积虑因此而起,心灰意冷也由此而来。
 
谭忠恕最终选择了恕,虽有dang大势已去,国糜烂不治的外缘,说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忠已破碎,恕仍可行。
 
谭忠恕的母亲不叫他“彬儿”而叫他“恕儿”,如果不是导演的bug,或可以视为老太太对儿子本性的体察。掏钱送自家孩儿去上彼时莫名其妙的黄埔军校,如果这是真的,则老太太的眼光堪称举世顶尖。
 
谭忠恕作为大boss无疑是合格的,他能够驾驭人脉深厚的齐佩林,曾为沈明铮学生的孙大浦,诡谲极端的李伯涵。他对上对下都少用权谋,对上是不屑,对下是不忍。
  
李伯涵的结局恰恰能反映出他对李的保护,李即使不被老八局干掉,也会在未来的博弈中被欧阳抛弃。李只有在谭的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离开了他,李根本寸步难行。
 
看到很多人在找这个故事的原型,我总觉得这是不可能有原型的。余则成用钱砸中了吴敬中,刘新杰用情胁持了谭忠恕。前者利赢,后者情胜。前者太常见,后者几乎没有。
 
吴敬中并不希见,而谭忠恕则太过难得。
 
 
李伯涵
 
李伯涵是田小洁老师的杰作。
 
我一直试图在综艺节目或访谈节目中见到田老师“平常”时候的样子,可惜没有。在刘江带领剧组赶场的各个节目里,并没有田老师的身影。
 
李伯涵与李涯不同,李涯一直有信念支撑自己的一切,李伯涵敬业到疯魔、执着到阴鸷,他的出口却只有吗啡。
 
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角色,张晞临开始想演李伯涵,其实很有眼光。
 
李伯涵的工作手段不象特务,倒像一个统计员或工程师。他可以在几千张照片中分离出周汉亭,也可以在阵亡人员档案中分离出董乾坤。他其实就是谭忠恕的“忠”的一面,不留情面,不留后路,面对工作他几乎无往不利,但对官场则完全懵懂无知。
 
联手欧阳秉耀其实就是甘愿把自己当做手枪送给次长,这一投靠之举对李伯涵而言几乎竭尽一切,对欧阳而言只是整垮八局的敲门砖。
 
欧阳秉耀想整垮谭出自维护面子和争夺权势,谭搞掉李伯涵则是出于保护自家老娘和妻儿,谭忠恕干掉李伯涵的决心大大强过欧阳保他的决心,所以酝酿一月的改旗易帜远比不上一个晚上的混沌攻心。
 
李伯涵和平时期可以“拿掉”,此时就必须“干掉”,对此欧阳也心知肚明。齐佩林问欧阳今晚来找的人是谁,欧阳脱口而出“李伯*”,这句话定下了整晚的基调。盛气凌人的欧阳连展缓判断的胆量都没有,因为他面前的这帮人可以轻易把他干掉,然后把一切都嫁祸给李伯涵。
 
李伯涵当然不是gd,但是所有人都要他是,他就必须是。官场就是如此,李到死也没有想透,谭和齐从一开始就明白。
 
 
刘新杰
 
这几乎是一个为吴秀波量身定做的角色。
 
经历过生死还不够,只有经历过生不如死才能演出这份醉死梦生又生死相依。
 
除了劫走郑同恩于凤举,全剧中的中共一方都被步步紧逼,直到全部解散。毒杀犯人一局完胜,但这显然是虚构的,不可能存在这样匪夷所思的故事。战场上“己方”的胜利并没有为敌后战线带来多少帮助,如果战事延续而不是在1949年戛然而止,牺牲还会更大。刘新杰就活在这个地狱里。
 
这是一个在不断杀人又时刻准备自杀的人,他不得不在仓促之间不停的去杀死“敌人”和“自己人”,他经历了沈明铮的死、钱宇的死,沾过毕玉海的血、边日南的血。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是阿九,又亲手把阿九推向死亡。
 
余则成还有情,情在家里,在翠云身边,局里的权、利、生、死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背靠背取暖。但刘新杰不同,他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在顾面前,他可以单纯,但无法轻松。对齐帅大浦,他不可能逢场作戏,就像孙大浦敞门躺在新杰的沙发上,说对刘新杰并不亏心,难道其中一点“友情”都没有?
 
齐佩林
 
他是个前所未有又无时不在的人物。
 
他会冒险潜入日本治下的上海,也能通过下水道的走向找到爆破手的目击者。他会去找刘新杰报销 25个轮胎和够装备一整间学校的文具,也会压下孙大浦对刘新杰的指认,坚持不报。他能拉下脸来跟李伯涵周旋,也会安排丁三杀掉他。他早早为自己谋到了第九局筹备专员的位置,也会为了老局长趟最后一夜的混水。他带走美女卫克利煲的粥,又悄悄站在门外听她打电话。他面无表情的痛殴苗定纬,也会设局引欧阳秉耀入瓮。
 
他跟一切人都是好朋友,又让所有人都摸不到他的底牌。他是生存之王,他是齐帅。
 
澳门太阳神网站,此公是千千万万活跃在科层体系中的somebody的缩影,无关人种、国籍、文化、意识形态,他让人讨厌,但不会厌恶,他会在不经意的时候露出峥嵘,然后泯没于茫茫吏海。林永健靠一副茶色眼镜翻身,张晞临用一抹小胡子点亮了自己。
 
顾晔佳
 
一件事情。最后一场戏,海清扮演尸体不能动弹,一拍完了就抱着吴秀波在片场大哭。
 
海清这姐,如果真的没有结婚,赶紧去找个好男人嫁了。套一句老话,一颗好白菜,千万别被猪给拱了。
 
黎明之前,每个人都寂寞无边,也许根本不是黎明之前,只是晦朔之间。

2、人物原型
《黎明之前》这部戏中的角色,无论主要次要,统统没有一一对应的真实人物原型。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综合了很多人的特点、性格和事迹。我不认为作者必须要参照某一个真实人物来创作,除非是传记类的作品。我也不认为作者有权力摁着某个历史人物当原型。这是个尊重的问题。

《潜伏》和《黎明之前》的关系:
余则成的小眼睛挪到了谭忠恕身上。
穆晚秋的大眼睛挪到了顾晔佳身上。
廖三民的英俊挪到了刘新杰身上。
吴敬中的肚子挪到了孙大浦身上。
——综上所述,《黎明之前》是《潜伏》的毕加索版。

如果说《潜伏》很接地气,那么《黎明之前》则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

3、真实、可信和虚构
人们常常说“真实可信”,说顺嘴了之后,这个词组显得无比自然。但是,仔细想想你会发现,“真实”与“可信”之间,不是总能划等号。
我认为,在文艺作品中找寻“真实”是南辕北辙,衡量文艺作品的标准,应该是“可信”。这种“可信”是建立在设定和假定性基础上的,也就是说,是存在于作品自有的逻辑中的,另一种真实。
我们在形容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和细节时,常用一个词“逼真”。我理解,逼真就是接近真实、迫近真实,但绝不能等同于真实。
我对于“虚构”,有这样的理解:虚构不仅仅是创作的手法,有时候它甚至是对创作的一种要求。虚构不仅是作者有权利使用的手法,同时也是有义务遵守的条规。
这既是尊重真实,也是尊重创作。

阿九拥抱着刘新杰:我们十年没见了……
阿九深情看着刘新杰:我一直跟着你……
阿九胆怯的告诉刘新杰:我结婚了……
阿九愧疚的告诉刘新杰:我媳妇怀孕了……
阿九决然告诉妻子:我必须去找他……
最后刘新杰痛哭:阿九是我弟弟……
——综上所述,编剧的目的是想玩死腐女。

我想这种哀伤大多来自于吴秀波,他也是继陈道明之后唯一具有孤独感的男演员,而这种气质恰恰也是最符合刘新杰的。

4、美剧
关于《黎明之前》有一种说法,“美剧本土化”。有人说这位“70后”编剧是个美剧迷,所以《黎明之前》具有美剧的味道。我知道这是褒奖,但还是想说说我的看法。
其实咱们很多人都是美剧迷,多到你不敢相信。“70后”、“80后”不必说,“60后”、“50后”、“40后”中,也不在少数,只是很多人都没想起来。咱们全民看美剧,是从《加里森敢死队》开始的,想起来了吗?后来还有《斯蒂尔传奇》、《蓝色月光》、《成长的烦恼》、《神探亨特》、《侠胆雄狮》……曾几何时,各大译制片厂跟现在的字幕组一样给力。
其实我想说的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部分观众看《黎明之前》时感觉到的“像美剧”,其实感受到的是一种标准。因为只要想像一下创作的状态就能知道,照着美剧写,是写不出美剧味道的——这种尝试不是没有人做过。

顾晔佳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倒在刘新杰怀中。
刘新杰:我是共产党……
顾晔佳:我已经知道了……
刘新杰:我是031……
顾晔佳:我也知道了……
刘新杰:你还不知道我去黄埔之前的真名……
顾晔佳:现在我知道了……
刘新杰:我还有个小名……
顾晔佳:……我可以死了吗?

刘新杰,是一名潜伏在国民政府中央情报第八情报局的特工,而距离他上一次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年。他是共产党安插在上海分处的最高级别的休眠者,代号031。

5、一个故事
《黎明之前》是个故事。它源自一个梦,用幻想补全。
它不是历史、不是现实、不是教科书、不是特工手册、不是科普读物、不是人际关系大全、不是职场秘笈、不是恋爱宝典、不是笑话集、不是心理分析指南、不是里程碑、不是奠基石、不是剃须刀、不是挖掘机、不是软炸里脊、不是清凉油……除了一个故事,它什么都不是。
可是作为一个故事,它很好看、很精彩,用来打发时间应该很不错。娱乐,就是娱乐。
“讲一个好故事”——就是我的信仰,我一直尽力而为。

《黎明之前》的隐性线索。
马蔚然:这叫变质岩。
——所以他变质了。
庄云清:我姓庄。
——所以他装(庄)死了。
段海平:我的代号是“水手”。
——所以他死于喝水。
边日南:我是朝鲜人。
——所以朝鲜日了南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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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剧中人物姓名不完全揭秘

《黎明之前》和美剧的关系:
导演是看过《24小时》的。
编剧是看过《数字追凶》的。
丁三是看过《秘密部队》的。
齐佩林和孙大浦是看过《兄弟连》的。
段海平是看过《犯罪心理》的。
刘新杰是看过《人人都爱雷蒙德》的。
李伯涵看的肯定是英剧:《新福尔摩斯》,不仅学着破案,还学着吸毒。

唤醒031号的是“木马计划”,而刘新杰此时早已在八局成了团宠,他身边最好的朋友们都是来自敌对的阵营,大哥谭忠恕、好兄弟齐佩林、孙大浦。尽管在刘新杰的内心始终牢记信仰高于一切,可是很多时候,他的脸上总是闪过若隐若现的孤独和苦闷。

谭忠恕
来自《论语》,“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谭国彬(谭忠恕上军校时的曾用名):有一位亲族长辈,出身于宗教家庭,原名是按圣经中使徒来取的,叫做“约翰”,抗战时瞒着家里参了军,自己改名就叫“国彬”。
刘新杰
我的一个同学,睡上铺的兄弟,湖南岳阳人。这名字真像当年的军校生自己起的。
齐佩林、卫克利
也是来自于亲族长辈,觉得人家名字好,直接用的。
边日南
这个名字来自于好友的同学,朝鲜族。边日南和“图们江”酒馆的设置,参考上海当年朝鲜人聚居区的情形。
毕玉海
我的小学同学。
钱 宇、孙大浦、李伯涵
这一串一块儿起的,“赵钱孙李”。没有赵。
钱宇是我大学同学,是个导演。
孙大浦来自于“鼎盛佳作”的剪辑师张大朴,正巧他也是《黎明之前》的剪辑。
李伯涵,当年有过一部戏《天一生水》是我起的名字,伯清、仲淇、叔涵,换了个次序得到“伯涵”。
段海平
段姓来自摄影师段正军。当年我们一块儿在浙东转悠,到了个地方叫“海宁”,是徐志摩故乡,变个字得到“海平”。又联想起“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句,所以段海平真名叫做李潮生。“李潮生”没用上,下次用。
顾晔佳
我大学同学,录音师。

水手和媳妇都是地下党,于是水手媳妇挂了。
阿九和媳妇都是联络员,于是阿九挂了。
顾晔佳和刘新杰都是潜伏人士,于是顾晔佳挂了。
周汉亭和何秀宁假扮夫妻,于是何秀宁挂了。
——所以,共产党的夫妻政策是:二丁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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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黎明之前》编剧黄珂)
                                            2010-10-24

我一直不觉得刘新杰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卧底,他是有血有肉的。刘新杰和谭忠恕、齐佩林之间十年的友情是真实存在在那的,可是局势就是这样,信仰至高无上,道不同只能分道扬镳。刘新杰离开八局那一刻,那是怎样强大的内心才能让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个曾经带给过自己温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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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之于水手:必要时可以为之付出生命。信仰之于谭忠恕:如果坍塌了,至少我守住了一份真正的情义。

段海平说:这一切都像是一个骗局,筹码是你的生命。而我,就是你的入场券。段海平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刘新杰重登舞台的机会,紧接着他从容赴死。在他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名优秀的共产党人最珍贵的品质,舍生忘死、令人敬仰。

谭忠恕是一名军人,他的信念属于国民党。可当他知道从小由谭母抚养长大的刘新杰是031的时候,他的内心无比的痛苦、纠结、甚至是悲哀。国民党大势已去,谭忠恕最终在政治与兄弟之间选择了后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在那个年代里很多感情都被淹没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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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水手,老谭却更让人唏嘘不已,他最终与刘新杰在十字路口诀别,下半生被永久圈禁在台湾的结局也让人遗憾。

谍战剧最难得是对人性的思考,在信仰面前,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谁对谁错。而《黎明之前》更难得是它站在了公正、理性的角度去解读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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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国民党不再是一味地被共产党牵着鼻子走,他们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国民党会推理、心思缜密,而共产党步步为营地卧底在国民党阵营里,身心都无时不刻地受着煎熬。两党之间的交锋也时刻处于各方面对等的状态里,每一次的较量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剧中最大的亮点则是,谭忠恕带领孙大浦、齐佩林、刘新杰联手干掉了八局的激进分子李伯涵。

在种种“铁证”之前,最忠诚于八局的李伯涵被自己人亲手诬告成共产党的卧底031,这一段的设计简直太精妙!大结局中,李伯涵非常专业地分析了刘新杰是031的可能性,那一段简直是他人生的巅峰。可是李伯涵最终的悲剧却不是死于共产党抑或是国民党,而是死于他的野心。这也是李伯涵最为悲哀的地方,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偏偏他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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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情节紧凑、人物个个都鲜明立体、有血有肉,所有推理的坑都能在最后一刻合情合情的填上。唯一的遗憾是海清的戏份太过于花瓶,编剧在情感部分的刻画稍显薄弱,但除此之外,群戏非常的过瘾,是一部难得的编剧在线、导演在线、演员演技在线的好剧。只可惜,《黎明之后》再无国产谍战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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